凡煙小說

木靈玦

關燈
木靈玦

付饒緊閉著眼,眼皮在微微顫抖。

他已經聽到了鞭子甩下的刺耳破空聲,甚至開始不著邊際地想,這次死了,能不能送他回原來的世界呢。

雖然他在原來的世界也是個無牽無掛的孤兒,但是至少那個世界沒有動不動要殺人的妖怪啊。

眼看付饒胸前就要多一道猙獰可怖的致命傷。

那鞭子落下時,忽然他胸口閃過一道強烈的綠光,鞭子被猛地彈開。

握著鞭子的妙音仙子也被這股力量沖擊得一個趔趄。

她瞇了瞇眼,探究的眼光落在付饒胸口。

翠綠的兩片小葉子支楞著,釋放著柔和的療愈光芒,付饒胸前猙獰的傷口慢慢止住了血,在逐漸愈合,灰白的臉有了血色。

“好啊,沒想到,木靈玦竟然如此親近你這個低賤的凡人。”妙音仙子譏諷地笑了聲。

“這,觀主,這難道就是您的法寶——木靈玦?”芍藥一臉恍惚地看向那一對支棱著的小葉子。

“哼,這麽說倒也不算錯。這小葉子不過是木靈玦的靈體罷了,本體,自然還是在我手裏。不過我記得它的靈體似乎應該比現在還要稚嫩,怎麽忽然間長大了些?”

芍藥眼珠一轉,“莫不是這凡人的身體,有助於溫養這木靈玦吧?”

妙音仙子覺得不無道理,在妙音觀的時候,這小東西還偷偷跑去找這個凡人。

妙音仙子有些不悅,她千辛萬苦得了這法寶,好不容易才據為己用,結果上次被圍剿時催動太過,直接被法寶反噬,受了很重的內傷,一直都沒能完全痊愈。

木靈玦本身也啟動了自我封印,只能發揮出一兩成的效力,靈體也是直接退化到萌芽的狀態。妙音仙子嘗試過拿別的天材地寶溫養,但都收效甚微。

沒想到跟這凡人一起待了一天,木靈玦的靈體就明顯長大了不少。

不過,目前看來,也是一樁好事。

妙音仙子勾起唇角,目光落在狼狽不堪的付饒身上。

付饒經過小葉子的治療,此時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。他靠在墻邊,露出一抹虛弱的笑,拿手輕輕摸了摸小葉子。

小葉子高興地左右晃晃。

“瞧瞧我們的小公子,怎麽這樣慘兮兮地坐在墻角。芍藥,去把他扶起來,好好收拾一番。”

芍藥聞言看了妙音仙子一眼,應了一聲,走到付饒面前將人扶起來去了偏房。

過了半個時辰,芍藥回來稟報,“那少年叫付饒,好像是什麽姜家村來的。據說從沒修煉過,我試探了一下確實是沒有法力。衣服我也悄悄檢查過,沒有藏著什麽靈物法寶。他去裏面洗澡時,那木靈玦的靈體也跟著去了。”

“哦~這麽說來,能讓木靈玦親近的,就是付饒本身咯。”妙音仙子若有所思。

“屬下想著也是,許是他體質有些特殊之處。”

“特殊,往往就意味著危險。現在,讓我們想想,將他做成花肥如何?就是不知道木靈玦的靈體能不能吸收呢。”妙音仙子坐在桌邊,塗著丹蔻的玉手輕撫著鬢發,漫不經心地對芍藥說道。

“畢竟不像我們花妖,不好說。不如先放些血,血應該比肉好吸收些。”芍藥思索片刻,提議道。

妙音仙子點點頭,露出一抹明艷的笑,朱唇輕啟,“就按你說的辦。芍藥,我沒看錯你,你果然是花妖中最聰明能幹的。以後修仙途中,必然更少不了你相伴。”

芍藥聞言喜不自勝,激動地跪下,“都是觀主教導有方。以後若能與觀主一同踏入仙途,便是此生無憾了。”

剛匆匆洗了個澡的付饒,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安排地明明白白了。他穿上芍藥放在外面的換洗衣服,表情有點一言難盡。

衣服大小看起來確實是男子的,上身是比較貼身的玄色交領中衣,面料柔軟,腰身處收的窄窄的。兩側肩膀到胸口上,斜著繡了幾只金色的飛燕,外面則是一件白色紗衣。

只是配上他披散著的半幹黑色長發,有那麽一瞬間以為鏡子裏的人是個女子。

算了,他這兩天經歷的生死關頭太多,已經不在乎這些細節了,能茍一時是一時。

他坐下給自己剝了個橘子吃,然後又裝作不經意摸了摸藏在袖口的覓蹤符。

他被芍藥推進浴房時,留了個心眼,脫衣服時特地把符紙拿了出來。也幸好拿出來了,不然估計連著他那沾滿血的破麻布衣服一起被扔了。

他嚼了兩口橘子,還挺甜,一口氣又吃了倆。看的桌子上的小葉子有點楞,都不晃悠了,歪著葉子看他吃的津津有味。

“怎麽,你想吃啊?可惜了,你好像沒長嘴。”

小葉子自然不可能回答他,付饒接著道:“話說你靠什麽生長?需要澆水施肥嗎?”

隨後又自己搖搖頭:“算了,你好像也沒有耳朵。”

小葉子不知道付饒在嘰裏咕嚕說些什麽,它見付饒停下了進食,就顛顛地跑到他旁邊,輕輕蹭蹭他搭在桌子上的手。

付饒嘆口氣,一臉無奈把它撈起來塞到懷裏。

畢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呢。

小葉子興奮地在他懷裏打了兩個滾兒,才老實地窩著不動了。

付饒戳戳胸口的小葉子,托著臉趴在桌子上,百無聊賴地望著緊閉的門,思索著蕭玄膺什麽時候能找到這裏。

蕭玄膺正在漫山遍野地找妙音仙子的藏身之處。

他感應到了覓蹤符的指引就在附近,但是越靠近感應變得十分微弱,時斷時續。

應該是妙音仙子設置了什麽隱匿法術,導致他連對覓蹤符的感應都變弱了許多。

蕭玄膺思索著,從懷裏掏出付饒給他的銅錢。

一枚系著紅繩的連體銅錢。

兩枚銅錢相連,共用一邊。左邊的銅錢從左到右是“珠聯璧合”,右邊的銅錢從右到左寫著“天作之合”。

——這種銅錢是交好世家之間結親時所用的信物。

但是幾乎只在十幾年前的一些修仙世家之間流行,並不算常見。出現在一個出身農家的凡人少年身上,實在有些不同尋常。

家族之間互換時,會用紅繩穿起銅錢,各個世家依靠銅錢背面的花紋來進行區分,一般都會印上家徽。

而付饒的那一枚,背面赫然印的是蕭家的家徽。

他目光晦澀地看了看自己隱隱作痛的左臂。能與蕭家結親的,都是根深葉茂的百年世家。按理說不會出現家道中落,淪為凡籍的聯姻對象。

他不知道付饒從哪兒得來的,但是看付饒的樣子,似乎並不清楚這枚銅錢的含義。

他讓付饒做內應,是為了試探他。

想到這裏他臉色有些難看,沒想到付饒身為一個毫無修為在身的凡人,在妙音觀時不僅仗義執言,還幫他找到了隱匿在人群中的妙音仙子。

可這同時也將他置於險境,現在更是被妙音仙子擄走,生死不知。

劍鞘裏的十還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,嗡嗡地震動起來,而後咻地一下脫離劍鞘飛了出去。

蕭玄膺見狀連忙跟上,閃著銀芒的十還劍一路靈活地穿過蕪雜的灌木,斬斷擋路的枯藤,來到一株野桃樹下。

蕭玄膺走近,掌心凝聚起一團火,信手甩到野桃樹上。野桃樹頃刻間被燒成了灰,火也熄滅了。

他揮袖隔空掃開那堆灰燼,地上出現了一口枯井。

蕭玄膺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。

井下是一條狹窄的暗道,蕭玄膺取出火折子,謹慎地往前走。

不過片刻,他來到了一間石室裏,甫一進去,裏面就猛地射出幾只冷箭。

蕭玄膺偏頭躲過,石室裏面空空如也,四面各有一道門,除了蕭玄膺剛才進來的這一扇,還剩下三道門。

他先是靠近觀察了每道門,發現花紋大小都一模一樣,只好隨便選了一扇走了進去。

他剛一靠近,門就自動打開了,等他走過去,門又迅速地關上。

而此刻,付饒正被芍藥拽著胳膊放血,他的手腕處被割了一道口子,鮮血順著指尖落下,滴到小葉子身上。

小葉子被妙音仙子禁錮在一個透明的牢籠裏,被澆了一身的血,焦急地蹦來蹦去。

那些血落在它身上並沒有滑落,而是被它不自覺的吸收掉了。很快,它的葉片顏色開始變深,由翠綠變成深綠色,同時,兩片葉子中間冒出了一點嫩黃的新芽。

妙音仙子雙眼灼灼地看著這驚人的變化,勾起唇角,“瞧瞧,這凡人的血還真有用,哈哈哈哈,這回可真是天助我也。”

付饒兩眼發黑,馬上要暈過去的時候,芍藥終於放開了他。小葉子脫離了禁錮,立刻湊了過來,貼到他的手腕上發著綠光。

謝天謝地,他總算沒失血過多而死。

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葉子長大了點,那傷口幾乎眨眼間就愈合了。

“嘖嘖,”芍藥放下手裏拿著的紗布,“這麽快愈合了?可憐下次小公子還得再受一次皮肉之苦咯。”

付饒:“……”

再放幾次血,他估計就成幹屍了。

他爹的蕭玄膺你怎麽還不來救我啊!!

芍藥像是有讀心術,她扶了扶頭上的簪子,嬌笑到,“你不會在等蕭玄膺來救你吧?呵呵,死了這條心吧。他根本找不到我們的蹤影。就算他找來了這裏,那更好,他也破不了觀主的無門迷陣,只能在裏面生生困死。”

付饒咬著牙惡狠狠地瞪了芍藥一眼,敢怒不敢言。

蕭玄膺第三次走進一模一樣的石室裏,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。不管他選擇哪一道門,最後都會走回空蕩蕩的石室裏。

這裏不像是單純的密道,他更像是被困在了迷陣之中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